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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税与增税

  • 2018年08月
  • 文 / 《三联生活周刊》资深主笔 邢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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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美国贸易战的关键时刻,中国国务院决定下调日用品进口关税,涉及商品上千种,服装鞋帽平均税率由15.9%降至7.1%;水产品从15.2%降至6.9%;洗涤化妆品由8.4%降至2.9%。再加上此前承诺的汽车关税的“腰斩”式下调,2018年7月1日后关税减让幅度之大令人欣喜。但也要看到,在关税大幅减少的情况下,国内税收却有大幅增长。这一增一减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今年前4个月,全国税收收入60898亿元,同比增长16.5%。税收增速远超GDP增速,原因何在?有人将此归结为宏观经济向好,也有人认为是因为我国税赋结构以流转税为主,工商业原料价格乃至物价上涨,企业上缴的税收自然增加。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但都还不全面,宏观经济向好,企业利润增加,但即使今年前4个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15%,仍未赶上税收的增幅,而企业所得税只占到全部税收的20%,更难以拉动整体税收的高速增长。我国的税收结构中企业所得税排在第二位,居于首位的是增值税,增值税的收入占中国全部税收的60%。今年前4个月增值税增长18.4%,这才是税收猛增的主要原因。可以说,是居民旺盛的消费和原材料以及消费品的涨价共同促成了税收大涨的局面。

如果分行业看,钢铁、化工、建材和煤炭等基础行业税收均涨幅较大,钢铁行业甚至倍增。这自然是因为前两年行业整体低迷,企业大面积亏损而呈现低基数的态势,但也与房地产行业的复苏息息相关。中国经济历来有“一业兴、百业旺”的说法,房地产行业本身及产业链对我国GDP影响占比略超20%,而钢铁、化工和建材业都是与房地产息息相关的产业。今年前4个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约1.8万亿元,同比增长41%。2017年全国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约5.2万亿元,同比也是增长41%。在去年土地收入创历史新高的基础上,今年土地市场收入估计会大幅度迈进。

今年的两会上引发公众最热烈的讨论集中在税收上,一是房地产税,另一个是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两会明确提出稳妥推进房地产税的立法工作,无疑,住房持有低成本助长了囤房与炒房现象。从更深的层面,为地方政府提供稳定的持有房产的税源也是它们摆脱土地依赖症的可行方法,只有地方政府收入和土地开发划清界限,才有望缓解土地市场焦虑,摆脱土地永远涨,房地产永远赚钱的“土地魔咒”和围绕土地的投机氛围,引领资金进入实业,以促进创新型产业发展。

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的房地产氛围又较两会召开时更为炽烈,一二线城市库存告急,三四线城市持续了两年的价格上涨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居民投身市场,多城市的“摇号售房”更激发了刚需购房者的紧张情绪。恰在此时,特朗普挥舞起贸易大棒步步紧逼,我们本该用在调控房地产和扩大内需上的精力不得不让位于贸易战。税收肩负着调节居民收入,二次分配社会资源的使命,更是国家调整产业结构,优化经济发展的有利手段。持续了十数年之久的房地产热给财政以充实的资金,给降关税以底气。可毕竟日用品价格的下降是以房价攀升为代价的。在高房价面前,日用品再低廉,也缓解不了年轻人的生活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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